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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送病危丈夫回乡误上黑救护车 无良商口出恶言坐地起价痛煞妻
 
日期:2015年06月19日
 
  新婚丈夫突发疾病危在旦夕,新婚妻子欲带丈夫回归故里却遭遇救护车困境。因心急听信“好心”护工建议他们坐上黑救护车,不料行至中途,黑救护车主却屡屡口出恶言,坐地起价,本就愁云惨淡的妻子一路上受尽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事关生死,情系万家,跨省黑救护车为何屡禁不止,老百姓明知其风险,为何总“热情不减”?本期周末看点将以案说法,为你揭开谜团。

  突发疾病摧毁幸福生活

  今年28岁的黄欣是浙江绍兴人,两年前,黄欣经人介绍与现在的丈夫孙明结婚了,小两口恩恩爱爱让人好不羡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2013年2月,孙明时常感到腹部隐隐作痛,因为孙明以前就有胃炎,以为只是老毛病犯了,就自己到药店买了些药服用,但过了两个星期,情况仍不见好转,到最后发展到出冷汗、心跳气短、全身乏力。黄欣感觉到不对劲,于是赶紧带着丈夫到绍兴当地的医院检查,过了一个星期,病理切片结果出来了,孙明竟然患上了胃癌,而且已经发展到了中晚期,这对刚结婚没多久的夫妻俩无疑是晴天霹雳。
  为了给丈夫治病,黄欣一边安排丈夫在当地医院治疗控制病情,一边向上海的朋友打听哪家医院治疗癌症的效果最好,最后几经周折才得到了一个在12月入住上海某著名三甲医院的机会,这让黄欣看到了希望。好不容易熬过了10个月,黄欣和家人一起开车将孙明送到了这家医院。
  入院后不久,孙明的病情得到缓解,黄欣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老天爷似乎给黄欣开了个玩笑。2014年6月,孙明的病情急转直下,腹部的疼痛让他整夜难以入睡,而且吃不下任何东西,最后全靠吗啡来止痛,看到消瘦的丈夫,黄欣时常潸然泪下。

  “飞来”跨省救护车带来希望

  6月29日,孙明神志不清,医院给黄欣下发了病危通知书,看到这个情况,黄欣想要趁丈夫活着的时候把丈夫带回老家,按照老家的风俗把丈夫安葬,于是黄欣拨通了上海急救中心的电话。
  “喂,是急救中心吗?我这里有个病人想要送到绍兴,你们可以派车吗?”黄欣急切地问。
  “对不起,这里的救护车不能出上海的,对不起帮不了您。”电话那头一个人说。
  “可他,我求求你们了,我们外地人在这里又不认识人。”黄欣哀求道。
  “女士,您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上面是这样规定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沟通了许久,对方表示救护车不能跨省运营,最多只能将黄欣的丈夫送到高速收费站,然后再由绍兴的急救车转运,黄欣担心这样折腾会让丈夫受罪,于是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接着又拨通了绍兴当地的急救电话,可没想到绍兴急救中心也表示不能跨省运送病人,这让黄欣感到十分绝望,想到丈夫就要客死上海,最后只能带着一匣骨灰回到老家,黄欣顿时泪流满面。
  就在黄欣拉着丈夫的手不停哭泣时,一名年约50岁的女护工悄悄把黄欣拉到一边:“小姑娘,我看你老公快不行了,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我认识一个开救护车的,他们可以出上海,你要不要联系联系?”女护工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到护工这么一说,黄欣动了心,于是护工将电话号码给了黄欣,黄欣随即拨通了电话:“我老公现在快不行了,你们可以把我老公送到绍兴吗?钱的事没问题,你们可以包送到绍兴吗?”
  经过一番交涉,双方约定价格为2400元,这名叫做王炯的男子让黄欣办理好出院手续,然后第二天上午8点在医院大门外等候。

  以病人相威胁坐地起价

  第二天一大早,黄欣和家人早早地搀着孙明来到了医院大门外,没过多久,一辆挂着河南牌照的依维柯急救车驶到了门口,随后车上下来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穿着白大卦,一名穿着便服,两人用担架将黄欣的丈夫抬到车上。
  上车后,黄欣看到车内只有氧气瓶和一个小急救箱,设备十分简陋,心理十分犹豫,担心自己上了黑救护车,但因为着急回家,再加上白大褂不停催促,她最终还是上了车。
  担架刚落,白大褂就开口了:“你先付一半钱吧,1200。”黄欣无奈,只能答应白大褂的要求,接着白大褂又嘱咐黄欣,让黄欣和家属在路过收费站的时候不要哭,万一黄欣的丈夫路上去世被人发现了,遗体就不能装在车上,要在当地火化。随后白大褂让穿便服的男子开车,黄欣则和家人坐在车后面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急救车刚出上海的收费站,白大褂就对黄欣说:“你老公快要不行了,万一要是在路上死了被警察查到,我们要被罚款的,你得加钱。”
  “一开始不是说好了2400吗!你怎么坐地起价啊!”黄欣气愤地说。
  “当时不知道你老公病得这么重,你要再加1600,否则我们就不拉了!”
  尽管十分气愤,但黄欣和家人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白大褂的要求支付了4000元,但到达目的地后,白大褂没有给黄欣开具发票或单据,黄欣越想越窝火,于是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黄欣的报案引起了警方的重视,公安机关此前陆续接到群众反映,在多家医院门口发生了黑救护车利用暴力强抢病员,并对病人进行跨省长途转运的情况,于是上海市公安局安排,由刑侦总队牵头,并成立专案组,于2014年9月4日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抓获。
  10月4日,案件被送至闵行区审查批捕。在看守所里,检察官见到了这两名犯罪嫌疑人,经过一番讯问,黑救护车的产业链逐渐被揭开。

  惊人内幕发人深省

  今年26岁的张元和24岁的张非是堂兄弟,因为听说村里有人在上海经营黑救护车赚了不少钱,于是从2012年开始,张元和张非从河南老家来到上海,开始加入到黑救护车的队伍中。张元经村里人介绍,在南京买了台旧的依维柯,并将车辆改为救护车,配置了呼吸机、监护仪、氧气瓶等基础设备,随后通过老家一个亲戚的关系将车辆挂靠在河南某康复医院的名下。
  硬件条件都具备了,接下来就是经营的问题了。因为一开始生意不好做,兄弟俩也没钱请人干活,于是两人就自己干,由张非负责开车,张元负责招揽生意,等到跑长途时两人就轮流开车。由于两人能吃苦,没过多久,兄弟俩在圈子内就做出了点名气,找他们的病人越来越多,原先的一台救护车已经周转不过来了。2013年10月,张元又通过58同城网买了一部福特医用救护车。
  到2013年年底,兄弟俩发现每月纯利润竟有上万元,张非觉得经营黑救护车十分有赚头,于是便跟张元辞了职,开始自己单干起来。2014年3月,张元在网上以4万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台金杯海狮120急救面包车。
  黑救护车经营者是怎样得知有病患需要跨省急救的呢?据王氏兄弟交代,招揽客源主要有四条渠道:第一个渠道是印制名片到各医院的病房区派发; 第二是花钱请人做网页广告挂在网上; 第三是帮助做同行业的老乡接生意; 第四是最重要的一条渠道,就是靠拉拢和联络医院的护工帮忙揽活。作为给护工的回报,如果路程比较短,他们就会给护工充值二三百元的手机话费,如果路途比较远,则要给护工提成20%。
  虽然支付的费用不菲,但相比于经营黑救护车的高额利润,这些钱还只是小数目,张非辞职单干后,张元又聘请了四个老乡,轮流经营两辆黑救护车。为了使病患和家属相信自己是正规的救护车,张元每次接病人上车时还特意穿上白大褂伪装成医生,而且还特别嘱咐其中一个手下看看医学方面的书籍,要求其学会测量血压和为病人接氧气。
  “你们没有专业的护理的知识,要是病人家属要求随车配备医生,那你们不就露馅了吗?”检察官问。
  “如果他们要求配医生,我就会去联系一个在宝山的医生,他在一个药房里工作,他说他有医生资质,可以给病人开处方,但我没有验证过。”张元回答说。
  羊毛出在羊身上,因为要给医生分成,张元便会在原费用的基础上按每公里多1元的价格来向病人收费。据张非交代,相对于正规120急救车的每公里14元的价格,黑救护车是以单程公里数收费,每公里5至8元,接单后双方再谈价格,然而看似便宜的收费背后是一个个的陷阱。
  一些黑救护车的非法运营者抓住患者家属急切回家的心理,往往在车行到半途就编造各种理由随意加价,并以拒载相威胁,同时以种种理由不给家属出具收据或发票。有些家属提出运载尸体返乡办事,这更是成为不法运营者坐地起价的有利筹码。案件材料反映,警方抓获张元时,从其住处查获了两本账本,反映出张元自经营黑救护车至案发,非法经营数额约20余万元,而张非则交代自己从2014年年初至案发只赚了约5、6万元。根据2013年本市卫计委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院前急救管理工作的通知》,检察官经审查认为,张非、张元两人的行为已涉嫌非法经营罪,因此对两人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目前本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检察官析案
  治理黑救护车需从源头抓起


  从本案以及本市其他案件中查获的黑救护车来看,有些车在买进时就已是半报废状态,车辆状况极差,车内一般只加装担架、氧气瓶等简易医疗设备,即使有心电图仪、吸痰器、呼吸机等设施也多是“形同虚设”,而且随车的“医生”与“护士”也大都是乔装假扮,这些都意味着一旦患者在途中病情恶化,根本无法得到有效的救治。
  为何很多人明知危险还要选择黑救护车呢?检察官分析:正规医院的救护车大多不能出省运送,只能将病患送到火车站、汽车站等,再由患者自行转车回家;如果申请市级急救中心的120救护车,又要面临漫长的预约排号,一旦患者病情较为紧急便别无他法,因此给黑救护车留下了非法牟利的空间。
  检察官呼吁,对黑救护车的治理必须将法律打击和源头治理相结合,才能铲除其赖以生存的土壤。此外,救护车的配置权力可以适当从医院等医疗机构向有能力的社会组织和个人倾斜,通过良性的市场竞争还患者一个安全、快捷、有效的医疗救助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