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110年的1915年4月22日,以德军为首的同盟国军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首次使用毒气作为武器,后来英、法、俄等协约国军队实施了反击。法国《世界报》在回顾这段历史时指出,毒气这种残酷的“非传统武器”对交战双方都造成了巨大伤害,也在欧洲大地上留下了长久难以抚平的伤痕。
第一次世界大战起初被各方预想为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20世纪初,工业和军事技术进步显著,各国军队都获得了一些新式装备,包括飞机、连发步枪、机枪、可实施超视距射击的火炮和瞄准器以及威力强大的火药,例如黑索金(俗称“旋风炸药”)和TNT炸药。但各参战国没有预料到的是,每一项新军事技术都很快被所有参战国掌握。经过几场激烈的战役,一战整体上从迅速机动的武装冲突转变为持久的阵地战,后来转变为消耗战和拉锯战,各参战国都在苦苦支撑。
事实证明,即使动用致命的大口径武器和烈性炸药,也很难将躲在战壕里的敌方士兵驱赶出来加以歼灭。为了加速战争进程,毒气这种“非传统武器”登上历史舞台。
从“催泪气体”到毒气
德国科学家弗里茨·哈伯是将毒气投入战争的主要支持者。他是氨合成工艺的发明者之一,也是廉价氮肥的发明者,当时担任德国凯撒·威廉物理化学研究所主任。哈伯认为,“催泪气体”在战场上投入使用,能够快速终结消耗战,从而在总体上挽救更多士兵的生命。
同盟国中的德国和协约国中的法国都曾使用含有催泪物质的炮弹,但战场效果十分有限。作为当时德国国防部的顾问,哈伯被指派开发一种能够有效刺激敌军离开战壕的气体。在他的主导下,德军开始实施“军事用途气体研发及防护”项目。
1915年1月,哈伯领导的团队完成了代号为“T”的化学炮弹的研发工作。那是一种直径15厘米、装有炸药和刺激性化学物质溴苯基甲烷的弹体,在发射后能释放出刺激性气体,以达到驱赶敌军的目的。有些化学炮弹还能装载并释放刺激性更强的溴乙酮。
由于化学炮弹在威力测试中取得的效果不理想,哈伯和他的团队决定制造能够释放氯气的武器系统。氯气供应商包括德国化学公司拜耳、赫斯特等。这些公司组建了工业联合体,专门支持军方的项目。
与“T”炮弹释放的刺激性气体相比,氯气是真正意义上的毒气。有了技术上的支持,德军指挥部决定在一战前线大规模使用毒气。这一决定得到德国化学工业界的支持。当时的德国在很多重要化学材料和产品方面都是全球领先者和垄断者。1914年,德国的化学染料年产量达到15万吨,占全球总产量的75%——化学染料的一些中间产品可用于制造毒气。
需要指出的是,《海牙公约》(在1899年7月和1907年10月两次海牙和平会议上通过的13个公约及声明文件的总称)明确规定:禁止在战场上使用窒息性和毒性物质。因此,德军在战场上使用毒气显然是违反国际法的。
1915年3月,德国通过无线电广播斥责英军“正在开发化学武器,并将在战场上使用”。英国方面对此予以否认。其实这是德国施出的障眼法。英法两国对德国秘密开发军用毒气一无所知,更没料到德军将在战场上使用这种武器。
1915年4月22日,在法国伊普尔东北方向的比克斯肖特和兰根马克之间,德国军队使用罐装氯气发动了攻击——这是人类战争史上的首次毒气战。在这次行动中,德军在6公里长的战线上放置了装有180吨氯气的气罐。他们观测风向,选择合适的时机打开了气罐。
战事胶着之际,法军发现前方阵地上突然出现一团黄绿色的烟雾,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德军释放的毒气。在徐徐微风之下,毒气飘向英法两军,将所到之处化为炼狱。这次攻击导致协约国军队1.5万名士兵中毒,其中5000人死亡。
1915年5月,德军在法国洛什地区发动了4次毒气攻击,造成法军7000人伤亡。当年10月在法国香槟地区、12月在佛兰德斯地区,法军接连遭遇毒气攻击——德军每次都用毒气为发动进攻的步兵开路。
德军首次对俄军实施毒气攻击是在1915年5月31日,地点在拉夫卡河畔。在东线战场这段12公里长的战线上,德军和奥匈帝国军队释放的毒气击垮了俄军的西伯利亚步兵师。俄军损失9100人,其中6000人死亡。
不久之后,德军开始在氯气中加入光气(一种氯化物),因为实验显示它比氯气更具毒性。1915年7月22日至23日夜间,德军对马斯河东岸的5平方公里区域实施大规模炮击,发射了10万枚带有绿十字标记的光气弹。1916年9月25日,德军又在俄国前线(伊尔库茨克地区,俄军第44步兵师在那里驻守)使用了光气弹。德军指挥部认为会迅速取胜,但光气弹没有达到预期的战术效果——大多数俄军士兵在一天后才出现中毒症状。在这一天时间里,他们用步枪、机枪和火炮击溃了德军步兵营。在这场战役后,德军认为在实战中光气的威力并不比氯气大。
协约国的反击
协约国很快认识到毒气的军事价值——它能够快速渗入战壕和掩体,杀伤一部分敌军,并使剩余的敌方官兵难以继续驻防。为了应对同盟国实施的毒气战,法军和俄军装备了少量由法国生产的内含有毒物质过氯甲硫醇的炮弹,但没有取得多少战果。由于法国的生产能力不足,后续未能将更多的毒气弹投入战场。
1915年9月,英军首次用装有氯气的毒气罐在洛什地区攻击了德军——这是协约国第一次发动有效的毒气战。
1916年,德军不仅使用氯气和光气,还把氰化氢纳入毒气战的范畴。面对日益严峻的毒气战形势,俄军开始装备内含氯化物的毒气罐和炮弹。1916年7月24日,俄军在斯莫尔贡发动首次毒气罐攻击,但未能取得战果;随后在巴拉诺维奇,俄军动用了5500个装有氯气和光气的毒气罐,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德军的攻势。
1917年1月31日,协约国军队在法国香槟地区长达10公里的战线上发动了一次大规模毒气罐攻击,导致同盟国军队损失了3000人(其中约600人死亡)。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毒气战刷新了最远攻击纪录:在距离毒气释放地点18公里处,有数名同盟国士兵中毒。
新的发射装置和有毒物质
装载有毒物质的炮弹和手榴弹由于容量较小,在战场上难以取得预期效果。因此在1917年之前,一战的交战双方都将毒气罐作为实施毒气战的首选工具。但是,不利的天气条件往往会令毒气战的效果大打折扣。为了解决容量和稳定性等问题,从1917年中开始,一种更有效的武器投入使用——毒气发射器。
这种武器由英国皇家工程兵团的威廉·利文斯上尉设计开发。它由钢管(发射管)和钢板(底座)组成,发射前以45度角插入地下。
毒气发射器相对于炮车要轻便得多,可以快速移动并在不同的地点安装。它能够同时发射数百枚毒气弹,每枚毒气弹内含12—13千克光气或其他毒气。在特定区域内,数百枚毒气弹能形成高浓度毒气云。例如在1917年10月的意大利战场上,一次性发射的900枚毒气弹导致一支600人的意大利部队全军覆没。
各参战国开始大力改进毒气发射装置。到1917年底,德国毒气发射器的射程达到1700米。英国人眼见优势丧失,于是另辟蹊径,在开发轻型毒气迫击炮方面取得了成功。这种迫击炮被称为斯托克斯迫击炮,一直使用到一战结束。
除了发射工具的改进,毒气的成分也在发生变化。在佛兰德斯战役期间,两种新的毒气——砷气和芥子气被德军引入战场。所谓砷气,实际上是液态或固态砷化物。这种毒气弹爆炸时会喷洒出细小的颗粒,形成特殊的雾状或烟状云。带有蓝十字标记的砷弹还具有爆破效果,能对敌军实施“硬杀伤”。
芥子气装在带有黄十字标记的炮弹中。在被芥子气污染的区域,敌军难以向前推进。这种毒气不仅能通过吸入(气体和气溶胶)对人体造成伤害,还能通过皮肤迅速进入血液,导致皮肤发炎、肿胀和疼痛。
德军于1917年7月12日在伊普尔地区首次使用了芥子气,造成英军2900人受伤,其中87人死亡。在这之后,德军实施的芥子气攻击持续到8月4日。在三周的时间里,英军损失了14726人,其中500人死亡。
共11万吨毒气投入战场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毒气战的效果不断被强化,其造成的损伤也日益增大。
首先,在交战各方使用毒气发射器和斯托克斯迫击炮后,战场上的毒气浓度变得更高,杀伤力也更大。其次,毒气云的杀伤作用与其规模成正比:毒气云覆盖的范围越大,越深入敌方防线,其造成的伤亡就越大;浓密的毒气云还会令敌军士气低落;扩散的毒气使敌方部队的指挥变得极为困难。最后,各参战国不断开发新的毒气,以便突破敌方的防护措施(例如砷化物由微米大小的颗粒组成,能够穿过防毒面具的滤芯而不与活性炭发生反应)。
在整个一战期间,各参战国共生产了15万吨各种毒气,实际投入使用多达11万吨。约120万名士兵遭受到各种形式的化学伤害,其中9.1万人死亡,58.6万人伤残。
欧洲的生态环境因毒气战遭到巨大破坏:比利时和法国北部的大片土地被有毒化学物污染,5万公顷森林被毁;法国的森林恢复工作持续了20年之久;比利时的这一工作则长达50年。
毒气战发端于一战,其残酷性引发巨大争议。各参战国都认识到其危害,也都清楚,贸然使用这种武器会招致“对等报复”。鉴于此,1925年6月17日,国际联盟在日内瓦召开“管制武器、军火和战争工具国际贸易会议”,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和日本等37个国家签署了《禁止在战争中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他气体和细菌作战方法的议定书》(简称《日内瓦议定书》),严禁在战争中使用毒气。在后来的二战中,尽管德国做了一些毒气战方面的准备,英、美、苏等国也准备了防范预案,但欧洲战场上并没有爆发毒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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